沨失踪人口玖

消失了。呢。

【周黄】菩萨蛮(上)

架空,古风,暧昧向。

双线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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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今年冬天第一场雪。

周泽楷醒来时雪正将停。一开门,风夹着细碎的冰凌吹过,触感像是塞外的风沙。他紧了紧斗篷的系带迈出房门。庭院正中那株红梅终于结了苞,苍褐虬劲的枝条上压着雪也遮不住那点点红艳,估摸着下场雪来前便能开了。

门阖上时轴转的吱呀声还是惊扰了院里正练剑的两人。未戴冠的那个欲收势,却被年长些的那人呵道:“小子莫想偷懒刚才那招再来一遍!”闻言,少年皱起一张小脸吐吐舌头,只瞥了周泽楷一眼,就又被师父拎去练剑去了。

于是周泽楷静立在房门前候着。他素来不善言辞,一向领会他心意的那人又未同他一道外派,此时受着冷落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不大会儿那边的人估计是自己也觉着不大对劲,便沉着一张脸过来说:“周兄久等了,我怕这一去再传不了小卢几个招式这几天便一股脑全教了,小子驽钝久学不会,却害得周兄好等,真是对不住了。”话是这么说,可再看那人满脸不耐的表情,便是周泽楷也知他方才定是故意晾着他。想了想,周泽楷还是摇了摇头,慢吞吞地说:“无妨。”

他清楚地看到黄少天不受控制地翻了个白眼。再开口时黄少天语气更加恶劣:“那还请周兄再等等我回屋去取包裹,此时时辰尚早我们不如用过早饭再上路还省了半途寻酒楼的麻烦事,而且跟山庄的大家道个别……”“好。”周泽楷依然惜字如金。

黄少天又翻个白眼。

时辰从寅时一直拖到辰时将至。黄少天周泽楷两人上了马,踏着积雪向山下飞驰奔去,马蹄溅起晶莹的雪沫。他们身后蓝雨山庄一众人站在门口,卢瀚文拉了拉身边老庄主魏琛的衣袖,问道:“师公,师父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魏琛嘴张了张,又合上,半晌,只长叹了口气。一旁庄主喻文州微笑不变,伸手摸摸卢瀚文的头,他接道:“大约后年再下雪时就能回来了吧。”



自两年前起不知为何南方边关战事频频告急,本朝自建国起重文轻武,竟让南蛮势如破竹一路推进,城池沦陷,逼迫朝廷向北迁都让出半壁江山与南蛮隔河而居。便是如此各部族却还不满足,不时北上侵扰边境,庙堂之上国君慌了神,不得已向山野中各大门派求取武才以戍边境保家国平安。各门派也都不愿坐视本朝覆灭,纷纷派出弟子应朝廷征辟。

轮回教周泽楷是一个,蓝雨山庄黄少天是一个。

轮回教名字听起来有些不伦不类,这是因为其祖师爷信佛,笃信六道轮回,以至自己开创门派时也取“轮回”一词为名以期此派经久不衰生生不息。轮回一派比起其他江湖名门年岁不长,之所以也能为朝廷所看重,全赖此派流传的一手神射技术。轮回祖师爷是蛮夷出身,弓箭在手百发百中恍若飞将军再世;而此人最长于用的并非是弓箭,却是鸟铳,用之出神入化比起弓箭有过之而无不及。近几代来轮回内骑射技术集大成者便是甚至位列五圣之一的周泽楷。

而蓝雨是老牌门派,门人多以修道与剑法著称,其中黄少天名列五圣之位被人尊为剑圣。而五圣其他人如霸图韩文清,微草王杰希等也都已赶赴前线。

此时几大门派纷纷派出最出色的弟子,显然是知道国将亡形势危急已值千钧一发之际了。



周黄二人一路南行。雪停,黏腻的冷雨却淅淅沥沥淋了一路,天气未暖,甚至愈加冷得刺骨。黄少天一面抱怨天气一面时不时抛给周泽楷一个类似于“原来只听过从北往南打天气渐暖越打越顺的,这鬼天气莫不是让南蛮子从南往北愈打愈顺啊”又或“周兄的鸟铳不会因为气候影响到那不好用吧”的问题。周泽楷多数时候不应,最多也只是嗯嗯啊啊地答一句,形状颇似敷衍。黄少天起初还因此气急,后来也对他这过分沉静的性子没了辙,一路只顾自己说。

两人紧赶慢赶,正拤在河水冻实时到了军营。前来迎接的是比他们早到几日的王杰希。五圣中黄少天同他本就熟识,又对着木头一样的周泽楷一个人絮叨了这么久,一见到王杰希黄少天招呼一声就上前拉住他一通说,烦得险些让几日来劳心劳力的王杰希一个忍不住动手。

周泽楷默默远眺。己方军队驻扎在山腰上,山脚下不多远便是蛮夷的军营。此刻正是黄昏,两方军营里各自都有几处升起袅袅炊烟,在山风中颤几颤后消散,而后又冒出一缕。这竟能给人一种安宁的错觉。

譬如和平。

那边黄少天终于说完了废话,正色问道:“这边情况如何?”王杰希却苦笑道:“你待明日便知道了。”

周泽楷和黄少天一起看向他。

“该来接你们的本不是我,”王杰希说,“是军师刘云墉大人。”



刘云墉是兵部尚书,官阶正二品,是当今国母刘皇后的胞弟,任知州时政绩卓越一路被举荐高升,加之亲族关系,深受皇帝宠信。然而此人并无领兵治军之才,空读多年兵书只会纸上谈兵;且颇为自傲,自居为朝廷命官看不起王杰希等一众江湖草莽。几日前王杰希韩文清两人到来时便受他怠慢颇多,今日周黄二人至军营中他甚至未出来迎接,晚宴接风时也未出席。

黄少天撇撇嘴,转身和将士们聊天去了。虽说该是颇为正式的接风宴,几人来前也都临时领了个四品五品的官位与这群底层征战的士兵地位相差悬殊,可幸而最文绉绉的那人没来,剩下一群习武的大老粗们自然也顾不得许多礼数,只是怎么高兴就怎么来。

在黄少天和其他人喝酒划拳的背景中周泽楷不动如山,筷子未有丝毫颤抖。“你倒是镇静。”含笑的声音传来,周泽楷回头,发现王杰希不知何时端着酒杯到了他身后。“来,我敬你。”未等周泽楷做出反应王杰希头一仰一杯酒已然咽下,将空杯平举杯底示给周泽楷看,周泽楷只得也倒杯酒喝下。

“此番你二人前来战事或许能有所缓和。”坐在周泽楷身边的主帅韩文清忽然开口。王杰希摇了摇头:“若那人仍在,恐怕五圣齐聚也回天乏术。”“哪人?”黄少天不知何时竟已从那群吵闹不休的人堆中脱身,此刻站在几人身后,面色微红目光灼灼,沉声道:“你说那个叫刘云墉的?”

王杰希一把扶住他,答非所问:“你醉了。”

黄少天抬头看向他。王杰希比他稍高些,此刻营帐中烛光昏黄王杰希半边身子影影绰绰都隐在黑暗之中。黄少天就势眯起眼虚浮了脚步靠在王杰希身上,嘿嘿傻笑两声:“王兄倒是体贴,那就劳烦王兄送我回帐了。”被王杰希拉走时他还不忘回头和周泽楷韩文清打声招呼,眼神清明,哪有半分喝醉的模样。

周泽楷起身欲跟上,却被韩文清一把拉住。他转身疑惑地看向韩文清,韩文清左手拉着他,右手却又兀自斟了杯酒:“我还未敬你。”

周泽楷只好跟着举起酒杯。韩文清站起身,向他靠近一步,与此同时极轻的声音传来:“你以为王杰希为什么不说完?”

周泽楷倏地回头,正看见那边嬉闹的士卒中一人慌张地回过头。

将酒一口饮尽,他颓然坐下。韩文清拍了拍他的肩也坐回原位。

忽明忽暗的光线下面对一桌残羹冷炙,周泽楷忽觉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半月后两军交战。刘云墉倚仗敌寡我众分兵三路,一路由王杰希和周泽楷率领正面抵挡,另两路分别由黄少天韩文清带队自侧翼夹击。然而三万大军均分,一万疲兵不敌蛮夷八千猛士,纵是强悍如王杰希周泽楷也无法以己力挽狂澜。正面防线迅速崩溃,黄少天与韩文清不得已带兵直接杀入敌中,一场混战后阵地才堪堪守住。

“废物!”白瓷的茶杯掷在地上一声脆响摔得粉碎,刘云墉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对面站着沉默不语的王杰希周泽楷两人咆哮:“草莽就是草莽!你们不是五圣吗?!怎么方才你二人率军兵力相当竟也扛不住那帮蛮子?!你们江湖名望都是虚的不成?!”话愈加难听。黄少天眉毛一跳,上前一步顶道:“骂够了我们武艺不精你怎不说你部署不当啊,原本三万大军正面抗敌足以压制你非要分兵包围打了这么久你莫非连我军兵卒远弱于敌方都没看出来如此化优势为无形难不成是刻意而为之?!居然还来指责听命的我们你不懂领兵作战也是我们的错?!……”噼里啪啦语速极快地连成一片,其他人竟插不进一句。

不大一会儿刘云墉便气急败坏地拂袖而去。黄少天长舒口气,回头看向王周二人,问道:“周泽楷也就罢了,王杰希你怎么也就站着听他在那骂了?”

王杰希面无表情地看着帐篷的门帘,大小不一的眼中闪动着什么:“先任他去吧,再等等……”

剩余的话绕着舌尖含混地咽下,几人却都明了。周泽楷看见韩文清攥了攥拳,黄少天伸手搭上冰雨的剑柄;待王杰希看向他时他顿了顿,还是握上插在腰间的鸟铳。

荒火。

王杰希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更似是苦笑的笑容。



入夜。

军中的床铺远不比教中自己卧房里的那张柔软,也并无平日习惯的安神熏香。周泽楷睁着眼看着挂在床头的长弓碎霜,弓形纤长优美却蕴含着无限杀机。他虽偏爱鸟铳,但在此地若弹药用尽了便再难求得,因而战场厮杀时他用弓矢更多。

他想起白日,一遍遍重复拔箭拉弓的动作,快速而麻木,甚至无需瞄准,自眼前绵延似是至天边的皆是敌军,不见土路不见山石不见野草树木,眼中只剩下浪涛般奔涌的人潮。

人潮涌来,撞上他们,碎成血沫,接着另一波立刻涌上,周而复始恍若轮回。听倦了喊杀声金铁声的耳竟静了下来,看厌了狰狞面目与血液喷涌的眼也如视无物,他整个人竟在此时似进入了澄明空旷的化境。

却是一声脆响将他惊醒。待凝神正看见黄少天的剑横在他胸前又替他磕飞了一箭,耳畔传来那人带了喘息的怒骂:“你愣着做什么想死吗?!居然在战场上出神周泽楷你真是够了!”不及再多说,剑锋斜劈入颈,一颗人头应声落地,血霎时四射,竟似朝晖喷薄而出。

断了头的身体却还痉挛着想扑向周泽楷的坐骑,又被黄少天一剑挑开。

而后他再度加入战局。待敌军终于鸣金收兵时他们四人勒马回营,途中他回头,依然不见山石土路不见野草树木,只见尸横遍野,血流漂杵。

思及此处周泽楷心情又复激荡起来。心知再难入眠,他索性起身,胡乱披上件外衣走出了营帐。此时大多数人已经睡去,营中只剩下今夜巡逻的护卫走动的声响。主帅和军师帐中竟都掌着灯,缝隙间烛光摇曳泻出少许。多看了眼军师的帐篷,他轻叹一声,独自走出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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